桦林的冬天很长，入冬已经好几个月了，可连年关都还没到。
随着吴胖子等人的加入，孟武收破烂的规模也跟着大了起来，虽然不用再像之前那样自己成天四处跑，但忙碌却一点没少。
孟武在桦钢宿舍区附近找了个地方当仓库，弄了个废品回收站，光是跑手续办证件，就花了孟武不少功夫。
可随着废品收购站办起来，一切渐渐进入正轨，孟武也难得清闲下来，毕竟废品站本身就不是什么技术活，吴胖子完全可以打理。
靠着收废品积攒了些许资金的孟武也开始了他的第二个计划——南下温州。
孟武用倒卖废品得来的第一桶金，在温州采购了一批VCD光碟、电子表、随身听电池等一系列小商品，回到桦林之后，将吴胖子手下的兄弟分出来一些，让他们把这些东西拿到各个厂子宿舍区、学校门口摆摊售卖。
这年月对摆摊还没什么限制，尤其是这些人本身就是工厂子弟，更加不存在什么驱赶之类的。
别看光碟、电子表还有随身听电池这些东西都是小物件，但利润却不低，只因这些东西桦林没有，只能从南方倒腾，关键买的人很多，尤其是年轻人。
虽说现在桦钢等好些国营厂的效益不好，但桦林整体的经济水平却一直在提升，人们的生活质量越来越好，手里也有了闲钱，老一辈人花钱还有些抠搜，但年轻人却没有这些那些的顾忌，对于喜欢的东西，都舍得花钱去买。
孟武采购的这些电子产品目标群体就是这些年轻人。
桦林作为北方有数的大城市，除了桦医之外，还有职业技术学院和师范学院等好几所大学，再加上桦林本地的年轻人，这些电子产品的受众群体还是很大的。
孟武进的第一批货，三天不到就卖完了。
回拢资金后，孟武再度南下，继续大肆采购。
如此循环往复，只一个月功夫，孟武手上的资金越来越多，规模也越做越大，眼瞅着孟武等人赚了钱，不少跟吴胖子等人相熟的待业青年也纷纷跑过来想要入伙，只要是人品过得去、家世清白的，孟武来者不拒，电子产品这边的规模也越来越大。
这天，孟武照例来到小饭馆吃早餐，门口走进来几个桦钢的子弟，挤到孟武桌前，喊了声武哥。
“有事儿？”孟武瞥了几人一眼，吃饭的动作却没停。
“听人说武哥最近挣了不少钱，我们几个一直也没找到工作，就想着来找武哥问问，看武哥能不能也带带我们。”几人之中，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寸头青年有些拘谨的问。
“你们不是跟着小峰的吗？”孟武看着说话的青年，这小子叫二肥，算是小峰的死党。
二肥道：“小峰干的那些事儿虽然来钱快，可毕竟是违法的，说不定哪天就被警察抓了，而且我们家里人也反对，跟着武哥，至少不用担惊受怕。”
孟武抬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几人：“是你们自己想跟我干，还是你们爹妈让你们来找我的？”
这两三个月以来，孟武从收废品开始，从一辆破三轮到现在的废品收购站，还有那些电子产品的买卖，如今连摩托车都卖了，桦钢宿舍区的左邻右舍们都看在眼里，自然看不惯自己那游手好闲的小子。
面对孟武的质问，几人纷纷移开目光，不敢跟孟武对视。
“不想说就算了，我也懒得管你们是为什么来的，但是······”
孟武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想跟我干，就得守我的规矩，咱们先约法三章，我不管你们以前干过什么，我都可以不计较，但只要是来了我这儿，就得本本分分做人，老老实实挣钱，那些偷鸡摸狗、狗屁倒灶的破事儿，谁要是再干，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几人连连表态：“武哥放心，我们不会的。”
孟武道：“我不听你们说什么，我只看你们怎么做。”
“武哥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孟武道：“都是桦钢子弟，别说我不照顾你们，我哪儿最近还缺几个摆摊卖货的，我呢，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算是给我打工，每天去哪儿摆摊，摆多长时间，我说了算，每人一个月基本工资两百，卖出去东西有提成，能挣多少钱，各凭本事，但是有一点要求，不能混日子，想混日子的都给我走人。”
二肥问道：“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选择，你们从我这儿进货，自己去摆摊，什么时候摆，去哪里摆你们自己决定，卖多少也看你们的本事，但有一点，不能恶意竞争，价钱不能比我手下那些兄弟摊位上的低。”
几人对视一眼，尽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纠结，两百的基本工资虽然不高，但也不少了，再加上提成，要是干得好，每个月收入不一定比那些在职的职工低，甚至还有可能超过。
但第二个选择明显更加自由。
来之前他们可都打听清楚了，机械厂吴胖子那群跟着孟武的，这一个月来，可没少赚钱，尤其是吴胖子那家伙，连维多利亚都去了。
维多利亚是什么地方，桦林有名的销金窟，一晚上的消费就是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
几人一阵纠结之后有了决定：“武哥，我选第一个。”
“我也选第一个！”
几人全都选择了第一个，就算卖不出去东西，也能拿两百块钱的基本工资。
“待会儿吃完饭，自己到废品收购站来找我。”
孟武起身结账离开了早餐店。
······
这天夜里突然下起了大雪，街上行人寥寥，台球厅里却很热闹，桦钢这边的年轻人，基本上都爱聚集在台球厅、录像厅这些地方。
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一杆进洞之后，笑着说道：“二肥，听说你们几个最近都在跟孟武做生意？”
隔壁桌二肥和三个跟了孟武一个多星期的青年也正在打球。
可还没等二肥接话，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先响了起来：“做什么生意，不就是收废品、摆地摊嘛，那也能叫做生意？”
二肥也不介意，笑着道：“我们就是跟着武哥摆摆地摊，卖点电子表、电池什么的。”
高手青年再度问道：“孟武一个月给你们开多少工资？”
“基本工资两百，不过月底还有提成。”石头笑着道。
“一个月两百？还不如去维多利亚当服务员呢，听说王阳就在那边干，一个月拿四百块。”小峰的声音再度响起。
“也就是维多利亚了，其他地方的服务员，哪有那么高的工资。”
“就是，我表姐在市区一家饭馆里当服务员，一个月累死累活的，工资才三百块。”
众人一人一句，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那高瘦青年却凑到二肥身侧继续问道：“听说跟孟武干的工资都不低，你们一个月提成能有多少？”
“我们才干了一个星期，哪知道能拿到多少，不过吴胖子手底下那几个跟我们一样摆摊的，听说最多的一个月光是提成就拿到了八百块。”
“八百块？”台球厅内，众人纷纷倒吸起凉气来，就连小峰也是一脸的惊讶：“那要是再加上工资，不就一千了？”
二肥道：“最多的八百，也有两三百的，有些地方，就是容易赚点，像桦医那边，大学生多，生意也好一些。”
“那你们是在哪里摆？”
“我们·····”
“小峰，你最近不是也没事儿干吗，要不咱们也去找找武哥，跟二肥他们一块儿干？”
“武哥不是记仇的人，上次的事儿不也没追究吗！大家都是桦钢子弟，找武哥说一声，道个歉，应该没问题。”
“就是····”
听着众人的议论声，小峰哪里还有心思打台球，把杆一扔就黑着脸走了，走的时候还狠狠摔下了门。
“咋了这是？”
“别管他。”
“来，我们继续。”
就连平日里跟小峰最要好的那几个也没追出去的意思，台球厅里再度响起了桌球的碰撞声。
“玛德！”
“王八蛋，”
小峰疯狂地猛踹路边的垃圾桶，发泄着心中的怒火，直到那垃圾桶被他踹地不成样子才堪堪作罢。
“玛德，孟武，你有什么了不起的，迟早有一天，老子要让你好看。”
······
这天，孟武来到桦医附近考察，他打算弄个门面，搞个电子产品的旗舰店，准备把电子产品和废品收购两条路子各自独立起来。
可门店位置的选择是个问题，首先就是人流量，但光有人流量也不行，还得有大量的目标群体，毕竟这些电子产品的受众清晰。
但合适的地方未必就一定有合适的铺面，为此孟武选定了好几个地方，桦医附近是孟武重点考察的对象，因为这里除了桦医之外，还有桦林职业技术学校，桦林师专好几个大学，虽然没有紧紧挨着，但距离并不远。
可等孟武看完场地出来，赫然发现自己停在路边的摩托车不见了。
“玛德！连我的车都敢偷？”这年月可没有交警拖车什么的，车不见了，想都不用想，指定就是被偷了。
孟武取出手机，拨通了办公室的号码：“喂！胖子，我在桦医这边，对，我的摩托车不见了。”
“不用来接我，我正好有点事情要办，你先让人把摩托车找到。”
“对，就一会儿功夫。”
桦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尤其是摩托车这种大件，想要处理掉，门路就那么几个，找起来就是费点功夫的事情。
吴胖子的思路也很清晰，摩托车被偷，要么是自己开，要么就是卖，找起来不难，尤其他们本身干的就是废品收购的，跟黑车这行多少也沾点关系。
接连看了几个铺面，位置都不算好，孟武都不满意，不过也是，改革开放的春风都吹了这么多年了，这年月遍地都是下海做买卖的，那些好位置早就被人占了，哪里还轮得到他。
眼瞅着到了傍晚，孟武来到公交站台，站台的长椅上坐着的女生，背着书包，一看就是学生，模样倒是清秀，就是瞧着冷冰冰的。
两天后，废品收购站，办公室里，吴胖子找到孟武：“武哥，摩托车找到了，在城南的老秦那儿，说是桦钢的小峰送过去的。”
“小峰？是他？”孟武没想到偷自己摩托的竟然会是小峰，当即皱起眉头。
“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我自己会处理的。”
“嗯！”
是夜，桦钢宿舍区外头。
刚从台球厅出来的小峰哼着小调，双手插在兜里，摇摇晃晃的走在路上，显然心情不错。
走着走着，小峰忽然停住了脚步，只因一道英武挺拔的身影突然从转角冒了出来，拦在他身前。
昏黄的路灯照耀下，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小峰没有一句废话，拔腿就跑。
可惜。
还没等跑出去，一只大手就扣住了他的肩膀。
小峰回身甩臂就是一拳，可他的拳头才抡出去一半，就听咔嚓一声，小峰只觉右手小臂像是砸在了实心铁棍上，挥拳的右手小臂应声而断，剧烈的疼痛感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
还没等他叫出声，脖颈又是一痛，直接失去了意识。
等小峰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从护士口中得知，自己昨天晚上晕倒在医院大门口，浑身上下清洁溜溜，就穿着一条内裤，手也摔断了，要不是发现的及时，早冻死了。
小峰听到这话，整张脸直接憋成了铁青色，自己竟然被扒光了扔到医院门口。
没多久，警察也赶了过来。
可惜小峰一问三不知，一点都不配合，警察也不强求，这种事民不举官不究，要不是医院报了警，他们也懒得过来。
小峰被打断了手，还被扒光扔在医院门口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到一天就传遍了整个桦钢。
小峰在桦钢大小也算个名人，但这名气却不是啥好名气，而且这小子做的都是些偷鸡摸狗上不得台面的事，大家不免猜测，这小子是不是得罪了哪个惹不起的硬茬子，被人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