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洒在珩王府的书房里。窗台上那盆刚开的茉莉吐着淡香，和着案上残留的桂花糕甜气，在微凉的春风里酿出几分温柔。
李珩斜倚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把玉骨折扇。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神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显然还在回味昨天静心庵的那场“偶遇”。
一切都在按他预想的最好方向推进。桂花糕合了林婉儿的口味，润肺丹也顺利交到了她手里，他特意编了个“从外祖父那边辗转得来的古方，找太医院的老院正炼了大半年才成，一共就炼出三颗”的借口，完美打消了她的疑虑。
临走时那句“下月十五城外桃花开，我带荷花酥来等你”，换来了她低头绞着衣角的那一声轻“好”，足以让他高兴一整夜。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庆帝的态度。
昨天御花园的那场试探，庆帝看似随意地问了他对朝堂局势的看法，又考了他几句兵法，最后拍着他的肩膀说“你这孩子，性子虽跳脱，却比太子和老二都通透”。
再加上庆帝特意安排了他和林婉儿在御花园的“初遇”，又默许了他去静心庵见林婉儿，李珩心里几乎已经笃定了——庆帝是想把林婉儿赐婚给他。
毕竟这个时代本就盛行表亲联姻，更何况李珩心里清楚，他和林婉儿之间，根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以庆帝的帝王心术，目前太子和二皇子斗得你死我活，朝堂势力早已分裂成两派。
庆帝把林家这个最大的中立势力赐给他这个看似无野心的闲散皇子，既能让林家继续保持中立，又能凭空造出第三股势力，让太子和二皇子互相牵制不至于失衡，而他自己则可以稳坐钓鱼台，坐收渔翁之利。
“父皇这步棋，下得倒是精妙。”李珩轻轻敲着扶手，心里暗自盘算，“等再过一个月，第二颗润肺丹就能让婉儿的咳嗽好上大半。到时候桃花漫山，我跟她把话说开，到父皇的圣旨估计也差不多该到了。
林家的势力，加上我手里的底牌，足够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了。等将来太子和二皇子斗得两败俱伤，这南庆的江山，迟早是我的。”
他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刚要抿一口，门外就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落地无声，是影二。
李珩放下茶杯，语气随意：“什么事？太子又和老二在朝堂上吵起来了？”
影二推门而入，一身黑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单膝跪地，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殿下，宫里传旨了。半个时辰前，宣旨太监去了林相府，陛下下旨，将宰相林若甫之女林婉儿，赐婚给即将入京的范闲。”
“咔嚓——”
青瓷茶杯在李珩手里瞬间碎裂，锋利的瓷片划破了他的掌心，鲜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深色的衣袍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但他仿佛毫无知觉，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眼神里的温柔瞬间被冰冷的杀意和难以置信的错愕取代。
整个书房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窗外的鸟鸣声戛然而止，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变得格外刺耳。
李珩慢慢地抬起头，看着影二，一字一句地问道，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被玩弄的屈辱：“你再说一遍。”
“陛下下旨，将林婉儿赐婚给范闲。”影二重复道，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圣旨已由林相接下，此刻消息已经传遍了半个京城。太子府和二皇子府都派了人去林相府道贺，宫里的宜贵嫔和淑妃也派人送了赏赐。”
“庆帝，老东西！”
李珩咬牙切齿，穆德将庆帝生吞活剥，猛地一拍桌子，坚硬的红木桌面瞬间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缝隙，桌上的笔墨纸砚全都震落在地，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他霍然起身，周身的五品内力不受控制地外泄，吹得书架上的书籍哗哗作响。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怎么也想不到！
他明明已经把庆帝的心思猜得透透的，明明已经做好了迎接赐婚圣旨的准备，明明已经在心里规划好了和林婉儿的未来。可庆帝居然反手就把林婉儿赐给了一个素未谋面、远在澹州的范闲！
这不是什么意外，这是赤裸裸的玩弄！是庆帝在告诉他，他的所有心思，所有算计，在庆帝眼里都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庆帝让他和林婉儿见面，不是想把林婉儿赐给他，只是想看看他的反应，只是想把他也当成一颗棋子，放进这场权力的游戏里！
“好，好得很！”李珩冷笑一声，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能把人冻僵，“我以为你是想让我制衡太子和老二，没想到你居然找了个外人！你以为把婉儿赐给范闲，就能让他成为你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吗？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吗？我偏不让你如愿！”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上。影二静静地站在一旁，低着头，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一个执行者，只需要听从李珩的命令，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和感情。
李珩的脑子飞速运转着。直接抗旨肯定不行，那样只会落得个谋逆的罪名，不仅救不了婉儿，连他自己都会搭进去。去找庆帝求情？也没用。
庆帝已经下了圣旨，他不可能说几句话就把圣旨改了，庆帝是什么人？他是天下最冷酷无情的帝王，他决定的事情，从来不会更改。
更何况，庆帝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早就料到了他会有反应。说不定现在庆帝正躲在宫里，等着看他失态，等着抓他的把柄呢。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李珩猛地停下脚步，眼神里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庆帝，你不是最喜欢玩弄人心，最喜欢借刀杀人吗？那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要让你身败名裂，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要让苦荷和四顾剑都来找你的麻烦，让你自顾不暇，没空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阴谋诡计！”
他太清楚叶轻眉的死对庆帝意味着什么了。这是庆帝这辈子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软肋。一旦这个秘密被公之于众，庆帝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明君形象就会彻底崩塌。
而且，叶轻眉不仅是庆帝的爱人，更是苦荷和四顾剑的恩人。当年如果不是叶轻眉，苦荷根本成不了北齐的国师，四顾剑也根本建立不了东夷城。他们两个对叶轻眉的感情，远比世人想象的要深。
一旦他们知道叶轻眉是被庆帝亲手策划杀死的，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北齐和东夷城说不定会联手发难，南庆将陷入内忧外患的境地。
庆帝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同时应付两个大宗师。
到那个时候，庆帝必然会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再管范闲和林婉儿的婚事。而他，就有足够的时间去阻止这门婚事，去把婉儿抢回来。
想到这里，李珩的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他抬起头，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