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正独自站在花树下，指尖轻捻着一片飘落的花瓣，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怔忪。她早已服下润肺丹彻底痊愈，眉眼清亮，身姿挺拔，再无半分往日病弱的模样。
李珩缓步走近，语气轻快得像阵风：“婉儿。”
林婉儿回头，见是他，浅浅弯了弯眼，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你怎么来了？”
“刚从宫里那边过来，顺路来看看你。”李珩走到她身边，随手摘了朵开得最盛的海棠，别在她鬓边，笑着打趣，“几日不见，又好看了不少。”
林婉儿脸颊微红，抬手轻轻碰了碰鬓边的花，随即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又沉了几分：“李珩，我今天……见到范闲了。”
李珩摘花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面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哦？这么快？在哪见的？”
“庆庙。”林婉儿低声道，眉眼间带着几分复杂，缓缓说起方才的事，“陛下带我去庆庙上香，让我在偏殿等待，之后就被他撞见。他一见我，便愣了神，然后问我是不是神仙。”
她顿了顿，指尖攥紧了衣角：“我跟他说我叫林婉儿，他听到名字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没回过神。
李珩眼底笑意淡去几分，心里了然，范闲这是对婉儿动了心，却又得知她是自己要退婚的未婚妻，才会那般错愕。他伸手揉了揉林婉儿的头发，语气轻松：“无妨，左右他心里清楚，你我心意已定，这桩赐婚本就作不得数。”
“可是……”林婉儿咬了咬唇，眼底满是担忧，“这是陛下亲下的旨意。”
“放心吧。”李珩看着她，眼神认真了几分，“我已经和长公主达成合意，她会出手相助，再加上范闲自己也不愿成婚，多方施压，用不了多久，你爹爹便会主动向陛下请旨退婚，绝不会让你被这桩婚事困住。”
林婉儿望着他，眼底的不安渐渐散去，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李珩笑了笑，又恢复了那副调皮的模样：“好了，别愁眉苦脸的了。我还要去见见你爹爹，跟他聊聊‘正事’。你乖乖在这里等我，等我办完了事，带你去吃城南那家最好吃的桂花糕。”
“嗯。”林婉儿笑着点了点头。
李珩转身，朝着林若甫的书房走去。阳光穿过海棠花树，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脚步轻快，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狡黠的笑意。
林若甫的书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李珩推门进去的时候，这位当朝宰辅正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奏折，却一个字也没有看。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李珩身上，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
“四皇子殿下，稀客啊。”林若甫放下手中的奏折，语气平淡地开口。
李珩笑着行了个礼，语气随意：“林相客气了。晚辈今日前来，是有件事，想跟林相好好聊聊。”
林若甫挥了挥手，示意书房内的下人全部退下。待房门关上，他才缓缓站起身，走到李珩面前，作了一揖。
这一揖，行得郑重无比，全然没有了当朝宰辅的架子。
“四皇子殿下，老臣今日，是要代婉儿，向您谢恩。”
李珩连忙侧身避开，伸手扶住他：“林相万万不可，晚辈受不起。婉儿于我而言，本就不是外人，治好她的病，是我心甘情愿的。”
林若甫直起身，眼底难得露出几分真切的暖意，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婉儿这病，缠了她十几年，遍寻天下名医都束手无策。若非殿下出手，她恐怕……老臣就这么一个女儿，殿下的恩情，老臣没齿难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珩身上，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殿下的心意，老臣都明白。”
李珩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他知道，林若甫心里什么都清楚。
“那时辰不早了，晚辈就不打扰林相处理公务了。”李珩拱手告辞，“改日，晚辈再来看望婉儿。”
林若甫点了点头，亲自送他到书房门口：“殿下慢走。”
看着李珩离去的背影，林若甫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情绪越发复杂。
“走，回府。”李珩摇着折扇，心情大好，“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就等范闲明天，好好表演一场了。”
第二天一早，京都就炸开了锅。
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刚从澹州进京的范府公子范闲，昨晚竟然去了司理理所在的楼船，还一掷千金，包下了整个场子，和司理理姑娘饮酒作乐，直到天亮才离开。
这个消息，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茶馆里，酒肆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什么？范闲竟然去了那种地方？真是太荒唐了！”
“就是啊，他可是陛下亲赐的林相府女婿，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我早就说过，乡下长大的孩子，就是没规矩，这下好了，林家的脸都被丢尽了！”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林相府。
书房里，林若甫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听着管家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愤怒，只是眼神变得越来越深沉。
管家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跟着林若甫多年，深知这位当朝宰辅的脾气，越是平静，就越是生气。
过了许久，林若甫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这件事，查清楚了吗？真的是范闲本人？”
“回相爷，查清楚了。昨晚确实有很多人看到，范公子进了司理理姑娘的楼馆，直到今天早上才出来。”管家躬身答道。
林若甫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心里清楚，这件事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范闲刚进京，人生地不熟，怎么可能一到就去那种地方？而且还闹得人尽皆知，生怕别人不知道。
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是故意在败坏自己的名声，故意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堪托付，不配娶林婉儿。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他也不想娶婉儿？
林若甫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忽然想起，昨天长公主派人送来的一封信，信里也提到了范闲，说他品行不端，不堪托付，劝自己早点向陛下提退婚。
长公主……
林若甫的眼神闪了闪。他和长公主之间的关系，只有几个人知道。他知道长公主不想让婉儿嫁给范闲，因为那样一来，内库就会落到范闲手里。
难道，这件事是长公主和范闲联手做的？
不对，范闲这两天都没有机会入宫，她不可能和范闲联手，难道是？
林若甫的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越来越快。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对着管家说：“去，把二少爷叫来。”
“是。”管家躬身应道，转身离开了书房。
而此时，四皇子府里，李珩正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一边吃着西瓜，一边听着影一的汇报。
“殿下，现在全京都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好，太好了！”李珩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范闲这家伙，演得还真像那么回事。我就知道，他肯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他咬了一口西瓜，汁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他也不在意，随手用袖子擦了擦：“继续盯着，有什么新情况，立刻向我汇报。”
影一点了点头：“是。”
李珩靠在躺椅上，望着天上的白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
庆帝啊庆帝，你以为你布下的这盘棋天衣无缝，可你没想到吧，你最不在意的两个棋子，竟然联手把你的棋局，搅了个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