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爬行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金属管壁的深处。
直到两人的动静彻底消失,佐拉博士才被特别行动队的队员们放开。
他刚才在卫炼下令放人的时候就想冲上去阻拦,却被两名队员一左一右地架住了胳膊,整个人被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好几次想要喊什么,却被埃迪一个冷峻的眼神逼了回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特工和厄斯金博士一起消失在了通风管道里。
现在终于被放开了,佐拉博士揉了揉被按得生疼的胳膊,看着那个黑洞洞的通风口,又看了看卫炼,犹豫了半天,才终于艰难地挤出了一句话。
“您这是……?”
他的声音发干,带着明显的颤抖,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触碰一个不知会不会炸的雷。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清楚了。
您把叛逃的核心科学家和潜入的盟军特工给放了,您到底是来视察的还是来帮他们忙的?
卫炼转过身,看着佐拉。
他没有解释,只是将意识探入了神格之中,然后轻轻地,主动激发了那股深藏在神格最深处的威压。
一股无形无质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开来。
佐拉博士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的身体像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僵住了,在他的视野中,卫炼身后的空间似乎扭曲了一瞬,一道庞大的、不可名状的虚影从虚空中浮现。
扭曲的触手,如山峦般庞大的躯干,来自深海最深处最古老的恐怖,北海巨妖的幻象在卫炼身后投下了遮天蔽日的阴影,那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眼睛正冷冷地俯视着他。
那股威压铺天盖地地涌来,像一万米深海的水压一样碾在他的身上,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每一次跳动都要用尽全力。
他的膝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几乎要支撑不住自己的体重,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疑问、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小心思,都在那股压倒性的恐惧面前化为乌有。
“我自然有我的用意。”
卫炼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穿透了那片惊涛骇浪,落进佐拉的耳朵里。
然后威压消失了。
虚影消散,空气重新流动,灯光重新变得明亮,佐拉博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白大褂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紧紧地贴在皮肤上。
他的眼镜歪到了鼻梁的一侧,但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扶一下,他看着卫炼,脸上的表情满是惊骇,那是人类面对超越自身理解范畴的存在时最本能的反应,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恐惧。
他并没有像浮士德博士那样变得狂热。
浮士德博士穷尽一生追寻神灵的存在,所以当那道虚影出现时,他看到的是一生的信仰终于得到了回应。
佐拉不一样,他是一个科学家,一个用数据和逻辑理解世界的人,他不信仰任何神灵,但是他敬畏强者,所以当那道虚影出现时,他感受到的不是神启,而是恐惧。
一种比面对红骷髅施密特时更加强烈深沉,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系统面板上,佐拉博士的名字旁边,忠诚度稳稳地停在八十七,名字的颜色也变成了蓝色,不是浮士德那种狂热的死忠,而是一种基于畏惧和服从的忠诚。
也足够了。
达到蓝色忠诚级别便不会轻易背叛,足够让他听话,管好自己的嘴巴。
卫炼收起威压,看着面前惊魂未定的佐拉博士。
他目前二十点的精神力和Lv.3的催眠技能,只能对人进行短时间的意识影响,并不能将一个人彻底洗脑重塑。
如果他能够做到直接改变一个人的底层认知,那很多事情确实会方便得多,想让谁忘记什么就忘记什么,不用费这么多周折。
但他现在还做不到,浮士德博士的催眠术虽然精妙,但终究是凡人的技巧,做不到那种程度。
也许等到精神力足够强,或者技能升到更高级后就能做到了。
只要信仰不断积累,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
佐拉博士花了好几分钟才勉强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他抬起颤抖的手,把歪掉的眼镜扶正,镜片后面的眼睛依然不敢直视卫炼。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些发颤,但已经勉强能够组织起完整的句子了。
“特派员先生,施密特他……他现在全部的心思都在宇宙魔方和能量武器的研发上,”他说,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在急着证明自己的价值,“宇宙魔方的能源提取实验占据了总部基地的全部资源,能量武器的原型机也正在组装测试阶段。厄斯金博士这边,血清项目已经停滞了很长一段时间,施密特最近几个月都没有过问过这边的情况。”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继续说道:“所以这件事……可以隐瞒一段时间,到时候就说是突然不见了。我会处理好的,不会和您扯上任何关系。”
卫炼点了点头。
这样最好,他现在还不想惊动施密特,更不想惊动希特勒。
以他目前的实力,对上施密特还没有十足的胜算,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信仰,需要将九头蛇的力量一点一点地蚕食到自己手中,在时机成熟之前,低调行事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
一号基地外围。
距离基地主体建筑大约一公里的一处隐秘山坳里,一面长满了灌木和苔藓的岩壁上,有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
铁质的栅栏已经被撬开,扭曲的铁条向外翻着,洞口的边缘还残留着攀爬时蹭掉的苔藓,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岩石。
一阵窸窣的声响从管道深处传来,越来越近。
然后一只手从洞口伸了出来,抓住了外面的岩石边缘,紧接着是另一只手。
佩姬·卡特从通风管道里探出身子,她的行动服上蹭满了管道内的灰尘和蛛网,金色的发丝间夹杂着细碎的砂砾。
她翻身跃出管道,落在地上,然后转身伸手,将后面的厄斯金博士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