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
东日夜总会,二楼办公室。
外界的纷纷扰扰并未对姜泽产生任何影响,只休息两个钟头,便在唐楼醒来,然后立刻返回陀地,开始对自家产业摸底。
这种事,以前的他是从来不做的。
安义打靠他和高晋,其他事一概不管,收钱、发钱全由高晋、占米负责。
大抵是太过兴奋,姜泽才返回东日半个钟头,高晋、占米也过来了。
文仔、小犹太同样过来。
陈小刀、傻强一回来,就与飞机、乌蝇等人凑在一起吹水。
从众人口中得知昨夜发生的事,惊得目瞪口呆,兴奋到爆,同时还深感惋惜。
陈小刀震惊:“我挑!难怪矮骡子们都在传,讲泽哥是砵兰街皇帝,更讲日后砵兰街肯定是泽哥话事,绅士胜、十三妹、王宝全都要靠边站!”
傻强瞪着眼,认真道:“一夜摆平倪家、洪泰,当然泽哥就是砵兰街皇帝啦。”
“哎!”陈小刀一脸惋惜,还狠狠拍了下大腿,“可惜,错过一场大戏,昨夜我本来也该有登场表演机会的!”
傻强却道:“不是啊,泽哥交给我们的任务就是保护文哥、阮姐嘛。”
“我觉得做事要专心。”
“既然泽哥是这么交代的,那我们就要专心的去做,没什么好可惜的啊。”
干!
陈小刀冲傻强竖起中指,致以最亲切的问候。
刘文也加入其中,一把揽住陈小刀肩膀,嬉笑道:“刀哥,你的本事谁不知。”
“你一登场,哇!砵兰街皇帝舍你其谁,泽哥都要靠边站!”
“我话的!”
“耶稣来了都改不了。”
江湖人称退出江湖为洗底,就是将名从海底册划掉。
两年半前,文仔已正式洗底,退出江湖,他虽为安义草鞋,但名声不显,因此退得悄无声息,未在江湖激起半点浪花。
陈小刀以前跟的就是刘文。
鸭寮七兄弟中,刘文生性懒散,每日嘻嘻哈哈,永远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
他是陈小刀等人的大佬不假,但并非很严肃的上下级,彼此相处得极为融洽,玩笑嬉闹更是常态。
这种玩世不恭、平易近人的特性,令文仔自带一股特殊亲和力。
在安义时人缘就极好,哪怕不是跟他的马仔,也很喜欢他。
退出江湖后,他便在庙街开了家私人诊所,与街坊领居的关系同样融洽,附近夜场小姐但凡生病,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
陈小刀双手叉腰,嘚瑟大笑:“哈哈哈,连文哥都这么讲,那肯定就是这样啦。”
“丢,你还真信,信我你不如信母猪能上树呀!”
刘文轻轻扇了陈小刀脑袋一下。
嬉笑声中,刘文、小犹太登上二楼,穿过走廊,来到最里侧姜泽的办公室。
关上门。
记忆中虽然早已熟悉,但相见却是第一次。
姜泽打量起文仔。
俊朗的面庞、淡淡的胡须,黑色短裤、白色背心,脚上是一双廉价的黑色人字拖,整体给人一种不修边幅的感觉。
唯独那双眼睛,明亮、澄澈,完美诠释何为炯炯有神。
“阿泽、阿晋、占米!”
小犹太赶忙上前,欣喜的叫了一声,眼睛泛红,水汪汪的。
高晋回以微笑。
占米耍宝叫道:“哇,几日不见,悭妹你又变靓啦,快陪我去报考无线训练班,你百分百能被选中,更百分百是明日巨星嘢。”
小犹太脸颊微红,羞涩道:“又在乱讲。”
占米耍宝已经够厉害,但有人比他更厉害。
噗通!!
刘文对着姜泽直接拜倒下去,居然来了个五体投地,口中大声道:“忠臣刘文,觐见砵兰街皇帝!”
“万岁、万岁、万万岁!!”
丢!
小犹太被刘文吓了一跳,嗔道:“文仔,你也搞怪!”
姜泽哑然失笑,赶忙上前,一把将刘文提起,调侃道:“几日未见而已,不用这样吧,上来就给我这么大个下马威?”
“你这不是觐见,我看你是想吓我死,然后顺势登基呀。”
刘文狠狠抱了抱姜泽,松开后,冲姜泽眨了眨眼,电力十足,口中调笑起来。
“泽哥,够威啊,一夜之间同时摆平倪家、洪泰,现在整个油尖旺都在传你是砵兰街皇帝嘢。”
“我是无所谓,没有做皇帝的打算,但其他社团强人肯定不这么想。”
“这可不妙,那班衰仔肯定会找机会谋朝篡位啦。”
此言一出,占米肃声道:“仅仅只是一夜,就闹得这么大,连名号都帮泽哥想好,这背后必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高晋表情没有变化,只淡淡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两个月,我们损失惨重,一夜打回两年前,原本还能算是三流社团,现在恐怕连四流都不算,也就是再次打出了威名而已。”
“砵兰街皇帝?有人想捧杀泽哥。”
占米沉声道:“那幕后之人会是谁?”
“是谁都不重要。”
姜泽笑了笑,无所谓道:“倪坤倪永孝父子、陈眉、洪兴蒋天生、和联胜洪仁就、新记许恒炎……犯罪嫌疑人太多,不用去猜。”
“时机成熟,他们便会自己跳出来。”
“我们只需要安静等待,顺便做好自己的事就得。”
寒暄过后,就该讨论正事。
刘文道:“丢!我牙齿都未来得及刷,便被悭妹拉来,回去刷牙吃饭先。”
“你们昨夜都在拼命,我恰好也有事,给鸡叔结拜兄弟叫什么冷佬的,做了六个钟头的手术,累得要死,吃过早餐还得补个回笼觉。”
姜泽笑道:“大神医,手术做的怎样?”
刘文一昂下巴:“你都叫我大神医啦,还能怎样。”
“不是小弟自夸,昨夜那台手术难度非常之高,但在我这大神医的操刀下非常之成功。”
“只有一个小小缺点。”
占米奇道:“咩缺点啊?”
刘文耸肩:“病人死了。”
占米眼睛不由一瞪:“???”
你这缺点可真小!
“晚上见啦。”
刘文爽朗一笑,转身离开。
姜泽心下一暖。
他们在拼命,文仔同样在拼命,只是他的办法没那么直接,而是曲线救国。
那便是尽可能与江湖大佬结善缘,预防最糟糕的情况出现。
若昨夜安义真的被击败,也希望这些江湖大佬出于人情,帮忙做说客居中调解。
文仔口中的鸡叔,已经是庙街林家第二代家主林伟强。
老鸡叔,本名林贤坤,1900左右出生,十几岁便在庙街卖卤鸡,后来买马中了大奖,便用大奖开了一家名为“鸡记士多”的小店。
士多店除卖日用品外,还摆有几张麻将桌,供街坊领居打牌消遣。
日据时代林贤坤救过一位名为吉普森的军官,战后吉普森返港,做了高官,找到林贤坤想要报恩,便问林贤坤想要什么。
林贤坤一不要钱,二不要官,只要一张麻将牌照。
吉普森特事特办,给林贤坤颁发全港第一张麻将牌照,更在林贤坤打不过其他社团时再度特事特办,给他办下全港唯一一张持枪证。
其他社团都没这个特权,一旦动枪就是重罪,因而日常拼杀都是冷兵器。
在这种大环境下,就他持枪合法!
正所谓人类的一切恐惧都源于火力不足,拥有这个特权的林贤坤,对其他社团完全是降维打击,再也无人敢在庙街闹事。
老鸡叔势力巅峰时期,庙街所有麻将馆都姓林!
其他社团想在庙街开个档口,都要交两份数,一份给差佬,一份给老鸡叔,直至十余年前老鸡叔去世。
老鸡叔更曾下达一封江湖暗杀令,但凡进入南北庙街,任何社团成员都不准打架闹事,否则格杀勿论,保庙街三十年太平。
庙街皇帝,名副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