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送走周芷若,红梅山庄便来了客人。
“趁夜而来,来者不善啊。”
魏武眯眼看着远处走来的黑影,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你也是来者好不好!
朱九真心里腹诽一声,同时好奇的看着那道黑影,等黑影强势进入二十步内,才发现这黑影踩过的地方都留有寸许深的脚印。
这可是朱武两家用两代人的时间夯实的霜土,比平常的土地要硬上许多,来人能在地上留下脚印,可见身重脚力沉,练的应当是上乘硬功。
而能从远处一直到近前都留有脚印,可见其造诣之深。
那他和魏武孰强孰弱?
朱九真心头打鼓。
只是侧目瞥见魏无面上没有半点嘲弄,反而认真赞叹时,她悬起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能把硬功练到这种境界,天赋算是尚可了。”
丢到魏武卒里,也能当个什长。
当然,是以前的魏武卒。
现在仅存的那些魏武卒都是身经百战杀出来的,十个呼吸内打不死眼前之人算他炸单。
来人听到魏武的称赞,不仅不自豪,还像是受到了侮辱般怒视魏武。
但见此人体魄强健如猛虎,脸上,手上,肩颈之间……凡是能见到肌肉之处,皆如擂石块垒,盘根虬结好似雄虎恶熊,让人怀疑他下一瞬会不会被这恐怖精力撑得爆开!
嗖!
阿三原本准备递出的白纸被他夹在手指间,挥臂甩腕,便见白纸“嗖”地一声破空而至,一角钉在魏武的鞋前面,满面横肉狞笑,左颊带有长毛的黑痣抖动,“我家公子叫你去见他,现在!”
“你最好懂事些,否则我怕我打死你啊!”
魏武犹如贤者般的目光渐渐被一份疑惑取代,他偏头看向朱九真,似乎想说什么,但随即摇摇头,迈步上前道:“算了,懒得和你说,你不配听。”
朱九真:“……”
关我什么事?!
魏武只穿了一件雪白的中衣,行走间不疾不缓,脚下的石子都被踩作齑粉,但这霜土之上却没有留下哪怕轻微的痕迹。
金雁功虽然残缺,但魏武又不是没有天赋,完全可以另辟蹊径,自行推演出另一门轻功。
只是他这不疾不徐的姿态落在阿三的眼里,像极了挑衅。
“狂妄!”
阿三怒喝一声,本就膨胀的肌肉显得越发胀大,少林正宗的金刚伏魔神功被他施展的淋漓尽致,一瞬间掀起的恶风,颇有金刚怒目之势,一手大力金刚指更得西域金刚寺精髓,先发制人之下,好似蛮熊冲撞,声势浩大。
“啪!”
魏武扬起手掌,离阿三还有五步时已经把胳膊抡圆,眼见对方冲了过来,左手轻描淡写的压下阿三的大力金刚指,右手重重扇下。
“狂妄是吧?”
阿三的脑袋和上身重重的偏移,左耳朵明显鼓了下,黑色的污血顺着耳孔流了出来,一片猩红从左眼袭到了右眼,视野里一片泛红。
“啪!”
左手一记耳光顺势抽起,将阿三抽回了正位,双耳鲜血直流,脸上的横肉都被打散不少,充血的双眼目光变得空洞。
“懂事儿是吧?”
右手再度扬起。
阿三的脑袋早已经发懵,不等巴掌落下来,人已经茫然的跪在地上,面容痴痴傻傻的,七窍都流着血。
“就这?”
魏武嫌弃的看着眼前貌似已经被扇成痴傻的阿三,脑袋朝后看,对朱九真吩咐道:
“取条链子来。”
朱九真正点着头,瞳孔突然猛得缩起,尖声高叫:“小心!”
魏武回头,只见阿三满脸狰狞,大力金刚指狠狠的戳到了魏武的丹田处,那横肉都被打成蛋散的面上还涌着兴奋、激动、怨恨。
只是这些情绪很快变得僵硬。
魏武又是一巴掌扇在他的头上,“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废物玩意儿!”
……
夜色昏晓,月凉如水。
几只火把像是信号,亮在坡上。
赵敏穿着一身雪底金纹长衫立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白玉折扇轻轻拍在掌心,但那双骨节分明、细嫩修长的手掌却比白玉扇骨更加细腻雪白,像是更完美的艺术品。
她目光眺望远处山峦,影子斜出棚子摇在地上,随着颇有节奏的啪啪声,声音清朗道:
“人放出去了?”
阿大和阿二立在棚子外,更远处的林间藏有神箭八雄和一支精锐。
听到赵敏的话,秃头阿二率先开口道:“我们按照公子的吩咐,并没有追她,不过那女人的轻功看起来是峨眉派的,就是腿脚受了伤,身子不利索。”
阿二和精通外功的阿三不同,他有一身天生神力,因此由外入内,将外功大力金刚指练到了登峰造极,借此生出雄厚内力,说话时也是声音翁翁,带着几分厚重。
赵敏微微颔首,随即不悦道:“阿三怎么去了那么久?”
阿二太知道阿三的性子了,多半是和对方起了冲突,正在给对方点教训,好让对方待会儿面对赵敏时能端正姿态。
不过作为师兄,他自然不能把实话说出来,声音低沉道:“许是那人不识好歹,阿三在和他讲道理吧。”
“阿三也会和人讲道理?”
赵敏亮晶晶的眼睛里好像藏着星星,笑起来时眉弯如月,一口白牙贝齿莹润,即便是男装打扮,依旧带着少女般的明媚。
这话中调侃居多,显然也是明白了阿二的意思,不过语气轻快,听起来并未追究。
阿二装起憨厚模样,摸着自己的光头附和的发笑两声,目光却不住的眺望远方山道,只盼阿三不要玩的太过火了。
但随即,阿大和林中的神箭八雄近乎同时有了动作。
阿二疑惑的循着目光看去,眼睛都快眯的瞧不见了,才发现有一道奇怪的黑影趴在地上,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狼?”
他脱口而出,却又摇摇头。
狼没有这么壮!
可等月光照在那黑影上,阿二的心脏近乎凝固,浑身的热血似乎在这一刻凉透了——
那人竟是阿三!
只见阿三粗壮的手脚都被打断,靠着肘、膝发力,拖着断手断脚爬在山路上,脖间带着一条粗大的、像是用来拴巨型犬的狗链,拉着一辆看起来还算贵气的马车。
车轮骨碌碌压过染血的霜土,轧过石子的声音毫不客气地碾碎了林间的静谧。
赵敏瞧见这一幕,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白玉扇骨,美到雌雄难辨的脸上闪过不悦:
敢打我的狗?
还真是霸气外露!
阿大和阿二护在棚子前,虎视眈眈的看着阿三将马车拖到近前,像条死狗一样摔在地上。
两人都清楚,现在不是讲家奴情分的时候,对方来者不善,倘若护不住赵敏,别说是他们,就是他们的家人、弟子,都得死个干净。
“啪啪!”
赵敏轻拍着手掌走出棚子,任由阿大、阿二拱卫左右,一双眼黑亮亮的不见喜怒,嘴角倒是翘起弧度,“阁下好本事,不过拿我的人当马,不好吧?”
“你倒是一匹不错的胭脂马,我想骑你,不如你跪下来说话?”
朱九真掀开帘子,魏武笑着走了出来,如夜色般的目光盯着赵敏,嘴里说着桀骜不驯的话,气质却温和的像是教书的先生。
“放肆!”
“猖狂!”
阿大和阿二同时掠身而出。
林子里的神箭八雄也跃出身来,虎视眈眈的注视魏武,然后就看到阿大和阿二以更快的速度倒摔回赵敏脚边。
“保护郡主!”
神箭八雄只觉一瞬间被凉气腌出了味道,从骨子里都透出一股压的他们喘不过气的恐惧,以至于声音都尖锐了不少。
八人领着精锐护在赵敏身前,连同阿大和阿二一并护住。
魏武跳下马车,没有半点目光落在这群人身上,精准又放肆的钉在赵敏的脸上,“你带这么一群土鸡瓦狗就敢叫我来见你,勇气可嘉。”
赵敏自觉丢脸,手中的白玉折扇咯吱作响,白如美玉的手背上青筋拧起,努力压下心头的羞耻,语气平和又轻快的说道:
“手下家奴没什么本事,倒是让先生见笑了,不知先生姓甚名谁,师承何派?
在下绿柳山庄赵敏,想与先生交个朋友,不知可否?”
“魏武。”
魏武言简意赅,再度说道:
“你这个人很没有礼貌,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跳过了。”
赵敏脸上轻快的笑容消散,但随即眼珠一转,笑道:“说到底是我的家奴无状,冲撞了先生,先生有气撒在敏敏的身上,也是应该的。”
“可惜我是汝阳王之女,得朝廷册封邵敏郡主,这么多人面前,却是不敢损了朝廷颜面呢。”
“人?”
魏武疑惑的看了一眼四周,随即脚下步伐错乱,身影如雁横空击出,如一发炮弹撞入神箭八雄和众多精锐之中。
赵敏眼前只看到自己的手下像菜一样被砸翻在地上,一拳一个,甚至两个没了呼吸,耳畔惨叫声急促,但数量太多,竟然连绵成一片。
汗水从后背渗出,打湿了内衣。
压力爆大!
赵敏双眼有些发直,手中的折扇也摔落在地上,她只恨自己没有依父王所言,将玄冥二老一并带上!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魏武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那张俊美的脸上露出挑不出瑕疵的笑容,“哪里有人?”
分明是遍地死尸!
阿大的胳膊被扭断,插在自己的脖子上,阿二的脸骨陷了回去,五官糊的妈都认不得。
神箭八雄和那支精锐更是无一生还。
赵敏的嘴唇都发白了。
“把扇子捡起来,我让你把扇子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