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灾眼见有戏，对着迟文勉和田贵林挤了挤眼睛，几个人很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故意扯开嗓门聊起明天办手续的事，给两人留够了单独说话的空间。晚风卷着路边香樟树的叶子吹过来，带着夏天末尾的热气，也卷走了方才包厢里的乱糟糟。
“这是演的太入戏了吧。“
他伸手揉了揉流白的头发，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促狭，丝毫没察觉到女孩眼中一闪而过的紧张。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两人十二年相处里，又一次寻常的玩笑话——毕竟从小学一年级抢他的橡皮开始，流白就总爱用各种奇奇怪怪的话逗他。
流白看着他眼底毫无波澜的笑意，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泡泡一样瞬间消散。
她垂下眼，掩去眸中的失落，又恢复了平日里没心没肺的样子，抬手拍掉枨秋的手：“少臭美了，谁打你主意？我是说，以后再有人烦我，你还得继续当我的挡箭牌。”
“嗨，我当是什么事呢。”枨秋松了口气，大大咧咧地揽住她的肩膀，“放心，以后何郁那家伙再敢来烦你，我帮你怼他！不过话说回来，你刚才演得也太像了，我都差点以为你真喜欢我呢。”
流白的肩膀僵了一下，随即用力挣开他的胳膊，佯怒道：“呸！我才不会喜欢你这个榆木疙瘩！”说完，她转身就往公交车站走，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晚风拂起她的裙摆，也吹散了她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可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你了。”
枨秋看着她的背影，挠了挠头，完全没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生气。他快步追上去，嘴里还念叨着：“哎，你别走这么快啊！不是说要我请喝奶茶吗？我要加珍珠加椰果的！”
流白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知道了！啰嗦鬼！”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心里却在苦笑：十二年了，他怎么还是这么迟钝？
从小学时偷偷把自己的牛奶塞给他，到初中帮他抄作业，再到高中每天早上帮他占座位，这些藏在“同桌”身份下的小心思，他难道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到吗？
”这神马玩意！”墙角偷窥的承天灾不忍吐槽。
“枨哥看不出来流姐对他有意思吗？”迟文勉不忍直视。
“你们也不是不知道，”田贵林哭笑不得“枨哥哪哪都好，就是情商堪比根成年香蕉。”
两人并肩走到公交车站，恰好赶上最后一班回家的车。车上人不多，流白依旧抢了靠窗的位置，只是这次她没有再跟枨秋打闹，而是静静地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路灯的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她的表情。
枨秋坐在她旁边，从书包里掏出那部老式MP4，递了一只耳机给她：“听听这个，我刚下的新歌。”流白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耳机戴上。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是他们高中时经常听的乐队的歌，歌词里唱着“青春是一场没说出口的告白”。
枨秋跟着音乐轻轻哼着，没注意到流白的眼眶微微泛红。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孩，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鼻梁挺直，是她喜欢了十二年的样子。可他的心里，好像从来都只把她当成“老同桌”，当成那个爱跟他打闹的“魔头”。
“到站了。”枨秋推了推她，流白猛地回过神，连忙摘下耳机，跟着他下了车。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路面上回响。
“今天谢谢你啊。”流白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谢什么？咱们谁跟谁啊。”枨秋笑着说，“再说了，何郁那家伙本来就欠怼，就算不是为了你，我也会怼他的。”
流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前走。快到小区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枨秋：“枨秋，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你说。”枨秋一脸疑惑。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喜欢你，你会怎么样？”流白的心跳得飞快，眼睛紧紧盯着他，生怕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枨秋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又逗我呢！咱们认识十二年了，你要是喜欢我，早就说了，还用等到现在？”他伸手揉了揉流白的头发，“好了，别闹了，赶紧回家吧，明天还要去大厦呢。呢。”
流白停下脚步，看着枨秋：“枨秋，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你说。”枨秋看着她，一脸认真。
流白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枨秋，我喜欢你，不是开玩笑，是真的喜欢你。从小学一年级你帮我赶走欺负我的男生开始，我就喜欢你了。十二年了，我一直都喜欢你。”
枨秋愣住了，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看着流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好半天，他才结结巴巴地说：“流白，你……你别开玩笑了，咱们是好同桌，好哥们啊。”
“我没有开玩笑！”流白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我是认真的！枨秋，你就不能认真考虑一下吗？”
枨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有些慌乱。他从来没想过，流白会喜欢自己。在他心里，流白一直都是那个跟他打打闹闹的老同桌，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从来没有把她当成过喜欢的人。
可以说，枨秋还没准备好。
“流白……”枨秋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我一直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从来没有过别的想法。”
流白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用力抹了抹眼睛，强装镇定地说：“没关系，我就是想告诉你而已。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咱们还是朋友，对吧？”
“嗯，咱们还是朋友。”枨秋连忙点头，心里却有些难受。他看着流白泛红的眼眶，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我先回家了。”流白转过身，快步走进小区，没有回头。枨秋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空荡荡的，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他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份十二年的友情，会不会因为今天的告白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