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湘子继续指点道：“真宗皇帝阳寿不足四载，你必须在他归天前完成尝试，助他将对百姓的功德确定下来，初步解开因果。
到时吾将传汝完整的聚万民信仰之法，助你成就人道福德真仙传承。”
“在此之前，汝只需安心扎根凡尘办实事，切不可奢求超凡神力。另外，吾将自身乐道感悟传你几分，音律可静心驱邪，安抚人心，算是汝那声祖宗的见面礼吧。”
话音落下，玉箫轻吹，一缕清音钻入识海。无数音律道理在脑海回荡，待日后慢慢参悟。
韩行斌牢牢记下，再度躬身行礼：“晚辈谨记先祖教诲，潜心治农桑，绝不急功近利，必以实绩报天地、报祖宗。”
“切记，人功为本，万民才是一切功德的源头。”韩湘子说完，身影慢慢融入白雾，云海幻境缓缓消散。
韩行斌猛地睁开双眼，窗外天色刚蒙蒙亮。
他下意识抬手，只觉头脑清明无比，连日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过往看过的农书、政令、史料，甚至上一世的重要记忆都清晰浮现在脑海里，真正做到了过目不忘。
站在地上，尝试运转纯阳筑基功法，丹田升起一缕微弱暖意，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游走，原本瘦弱的身躯仿佛多了一层力气。
按照搏击招式开始活动身体，感觉动作和内功自然而然融为一体，拳脚威力明显暴涨。
这就是他新的底牌，强化记忆、体魄与心神，用来应付朝堂构陷、歹人暗算绰绰有余，也不会显得太过异类。
他站起身，走到桌案前，一夜睡梦没有耽误半分正事。
靠着清心诀加持，昨日整理大半的稻种改良条陈，片刻之间就梳理得条理分明，字句精炼，逻辑严丝合缝。
原先还有着卡顿的灌溉、选种两条对策，此刻灵光一闪，立刻补全了低成本的乡土办法。
收拾好文稿，刚推开屋门，就看见二丫守在门外，手里提着热腾腾的早饭。
小姑娘左右张望一阵，压低声音说道：“方才我听见两个陌生汉子在巷口低语，像是在受人指使盯着你的院门，来路不太干净，你千万当心。”
韩行斌眼神一凝，这个时间、这种手段，不像是好哥哥的手段，最大可能就是五鬼的爪牙了。
五鬼之流，并不希望皇帝把重心转向农事。一旦占城稻大获成功，封禅祥瑞之说就会日渐冷落，他们几个便会失去帝王的倚重。
眼下自己是新政农桑的关键人物，暗地里必然会有人前来捣乱，想方设法破坏他的面圣机会。
韩行德的刁难只是士林口舌之争，暗处的政治对手，才是真正的隐患。
他把早饭接下，低声叮嘱王沐早点回铺子里，不要在外逗留，避免被歹人盯上。
送走少女，韩行斌关上房门，默默运转纯阳筑基功，继续活动手脚，现在的自己，猝不及防之下对付几个市井打手还是绰绰有余的，以后补上身体的亏空就更稳当了。
暮色笼罩汴梁城，白日喧嚣渐渐归于沉寂。
韩行斌盘膝坐好，默默运转《清心神魂诀》，不久心神就沉静下来，屋外街巷的嘈杂人声仿佛被一层屏障隔开，半点扰不到心神。
宫门落锁之后，一道内侍密令悄然送出皇宫，直奔北城举子居小巷，召他进宫面圣。
这场风波已经折腾了一段时间，作为始作俑者却一直很安静，皇帝不免好奇，特意避开百官耳目，免去朝堂当众召见的繁琐，连夜派遣心腹宦官，悄悄把韩行斌接入御书房私聊。
宦官一身便服，避开大路，穿行小巷，一路低调来到租住民宅门前，轻声叩门。
韩行斌早有等候，整理好儒衫，将文稿贴身收好，从容开门。
确认内侍身份之后，他没有多言，紧随对方身后，穿梭在汴梁的暗巷之中，巡逻禁军见到内侍令牌后悄然放行，辗转从皇宫侧门进入内廷。
踏入灯火通明的御书房，韩行斌行臣子大礼。
赵恒抬手免礼，声音温和：“平身吧。朕听闻你考完后一直奔走乡野，访查农务，甚是辛劳，不必拘礼。”
韩行斌缓缓起身，垂手而立，姿态恭敬却不卑微：“谢陛下体恤。臣虽布衣，然既上书言政，便当尽责。农事一日不定，臣不敢言倦。”说着，将手稿取出呈上。
帝王颔首，示意其坐下，接过手稿看了起来，越看越是满意。
通篇没有虚浮政令，全是能落地执行的土办法：穗选留种区分优劣、高地水田分开耕种、简易沟渠分级灌溉，连改良开销都计算得清清楚楚，不用官府额外拨付巨额钱粮，整篇对策贴合民情，条理周密。
赵恒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你的策论朕留下了，占城稻增产安民之功，被你一语道破。可官府连年分发稻种，粮产增幅始终达不到预期，你文稿里的改良法子，当真能落到实处？”
韩行斌起身离座，拱手答道：“回陛下，政令只盯着下发稻种，却没有配套的耕种法度，就那些浅显的指导，农户耕种能参考的寥寥。
而且品种一代代退化，良田收成必然受影响。臣提出的穗选留种、分地耕种，都是江南农户稍加推行就能上手的办法，不需要太多的新增投入，不用加重民间负担。”
紧接着，他把坡地抗旱育苗、水田水肥管控的细节逐条讲解，把商旅亲眼目睹的民间乱象一一陈述。
没有华丽辞藻，全是田间地头的实在话，听得宋真宗频频点头。
久居深宫的帝王只能看见朝堂上报的公文政绩，很少能接触到底层佃户耕种的真实困境。韩行斌转述的民间实情，恰好补上了他很少切实面对的部分。
待其言毕，赵恒沉吟片刻，又问道：“你文末建言朕自立农神，本意是推崇农功，只可惜于礼法不合，只能暂时搁置。此事朕不怪罪你，但是往后上书议事，切记恪守君臣礼法，不可再如此惊世骇俗。”
韩行斌当即离席行礼道：“臣一时激进，妄议礼制，惊扰圣听，罪该万死！然臣本心，唯愿陛下以农为本，以民为先，非敢僭越纲常。今日蒙陛下训诫，臣如醍醐灌顶，今后必谨言慎行，恪守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