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者不下台,挑战者以车轮战的方式轮流登台,直到力竭或落败。
这种比武方式,听起来似乎是极度不公平,但这也是无奈,循环赛制看起来公平,实则特别容易钻空子。
如果武者只练一招威力极大、远超自身根基、一招决胜负的招数,利用循环赛规则,每天登台开一次大招,然后回去休养,很容易刷到好名次。
江湖中有讲究根基、稳扎稳打的名门大派,也有投机钻营、混名声骗好处的歪门邪道,牺牲弟子的前途,换取一个好名次,以此吸引富家子弟。
如果在战乱环境,这种歪门邪道大多会被灭门,但在太平盛世,没有破家灭门的危险,在利益的驱使下,越来越多的门派选择培养“一招鲜”。
上次天骄争夺战,有个二流宗门靠这种手段冲到前三,比完之后,弟子根基尽毁,前路断绝,近乎身死。
天骄争夺战是大乾武林最大的武林盛会,搞出这种事,兵部和礼部觉得面上无光,联合刑部、六扇门,在下届天骄争夺战更改赛制,堵住漏洞。
萧青梧生性懒散,随遇而安,原本不想更改期末考核的方式,但秦京墨和沙赤瑶主动站出来搞事,书院天骄纷纷站出来附和,自然是听之任之。
哪有不气盛的年轻人?
哪有不出幺蛾子的天之骄子?
果然,看到循环赛变成守擂赛,观众掌声雷动,热血沸腾,等待榜下捉婿的富豪,兴奋地揉搓银票,看到顺眼的目标,就冲过去许诺高额嫁妆。
“三院卢水月,前来请教!”
“四院李思修,前来请教!”
“六院杜浩,前来请教!”
一位位挑战者先后登台,有的被擂主扫下擂台,有的与擂主激战百招,拖垮擂主,还有的成功击败擂主。
八位擂主,有两人最是亮眼。
一个是最先搞事的秦京墨,双锏如狮虎,长枪似蛟龙,攻势狂暴,气机如千军万马,每战都用绝对的力量把人轰下擂台,自身却好似没有损耗。
一来,武当心法的特性就是越到后期越是精纯、绵长,哪怕体内只剩如丝如缕的气机,依旧能连绵不绝。
二来,华山混元功由外而内,自动生成功力,每次出招,既是用狂暴力量轰败敌人,也是在恢复真元,再加上冰蚕的加持,真气近乎无穷无尽。
比秦京墨更狂暴的是沙赤瑶。
沙赤瑶穿着一套充满异域特色的火红色战袍,手持一人多高的镰刀,腰悬九把飞刀,刀势如烈火燎原,随手一刀就能掀起一丈多高的火焰漩涡。
五溪蛮尊崇火神祝融,无论传承武技还是衣服服饰,都与火焰有关,久而久之,五溪战士大多性如烈火,沙赤瑶这位二小姐,更是部落的翘楚。
其他的种子高手,比如李玉溪、罗三千、刘光耀、陈炎炎,他们的表现固然惊艳,却没有秦京墨、沙赤瑶这般大放光彩,风头尽数被两人抢光。
“择日不如撞日!”
“我的气血已经沸腾!”
“我的战意催发到极限!”
“今日一战,必分输赢!”
众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冲向最大的擂台,展开“四二”对决。
意思是,秦京墨和沙赤瑶联手对付李玉溪、罗三千、刘光耀、陈炎炎,看似极不公平,但没人多说半句。
秦京墨和沙赤瑶不觉得被围攻有什么不妥,四人也不觉得四打二是不讲武德的行为,对付这俩怪物,群殴是最正确的选择,敌我双方都没意见。
比武规则、身体疲惫,一切的一切都被众人抛之脑后,擂台之上,只有澎湃的气血、凝成实质的战意,秦京墨收起双锏,弹出长枪,挥枪直刺。
沙赤瑶挥舞“焚棘镰刀”,挥洒出一片火墙,烈火飞烟中,陡然冲出一道残月刀芒,直奔陈炎炎的胸口。
陈炎炎是滇南武道世家雪月山庄的二少爷,以“炎”为名号,主修的却是阴寒属性的心法,南疆炎热,一年只有春夏秋三季,数百年未曾下雪,但有些高山险峰,由于海拔极高,峰顶的温度非常低,凝聚出乳白色的雪顶。
陈炎炎与沙赤瑶打过两次,每次都是十招落败,为了击败沙赤瑶,苦修了三四个月,设想了十几种杀招,不慌不忙地抬起长矛,划过三道锋芒。
“嗤!”
一点寒光穿云破雾,从三道锋芒的缝隙中穿过,刺向陈炎炎胸口,李玉溪手挽剑花,锁住长枪,不想沙赤瑶的镰刀倏然而至,一刀斩灭了剑圈。
罗三千善用丈二长枪,刘光耀善用两丈长鞭,两人在一丈外蓄力,在陈炎炎和李玉溪后退的刹那时间,长枪软鞭同时轰至,陈李二人后退一丈,抓紧时间恢复气力,填补空位,形成两攻两守的格局,攻守兼备,连绵不绝。
观众早已看花了眼,就连书院导师都觉得眼花缭乱,萧青梧轻轻摩挲颌下短须,感叹自己“教学有方”。
这还真不是“抢功”。
萧青梧性格懒散,不喜管理乱七八糟的事务,为了省心省力,鼓励学生开宗立派,却在误打误撞之下,吸引来一批没有继承权的“老二老三”。
这些富家二少爷、大小姐,就像嗅到鱼腥味的老猫,把自己的私人小金库拿出来创立帮派,不仅盘活了滇州的各种生意,还卷出七家一流帮派。
久而久之,萧青梧越来越懒,滇州越来越富庶,练武资源越来越多,武道越来越卷,书院学生越来越强。
自古穷文富武,穷乡僻壤偶尔会冒出几个小天才,却无法大批量地培养天才武者,灵丹妙药、神兵利器,这些外物都需要钱,没钱靠什么练武?
看着擂台上的战斗,曹凌人气得不断碎碎念,差点把手帕咬碎了。
这个世界上最让人绝望的,不是与天才处在同一间教室,而是对方不仅天赋比你好,练武也比你努力,二者差距会越来越大,直到看不到背影。
初遇秦京墨的时候,曹凌人虽然输了一招,但能激战上百回合,相识不足两月时间,秦京墨空着手也能轻松击败曹凌人,拉开护城河般的差距。
有那么一个瞬间,曹凌人觉得刻苦练武没什么意义,老爹说得对,应该抓住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好机会,从副帮主变成帮主夫人,坐稳夫人宝座。
“副帮主”是二号人物,但这个位置非常虚浮,有朝一日,秦京墨带回去一位“帮主夫人”,她这位副帮主立刻就要让出权势,沦落成边缘人。
温步寰看出曹凌人的窘迫,笑眯眯地安慰道:“小丫头,与天才处于一个时代既是悲哀,也是幸运,悲哀的是无论你怎么努力,只能看到背影,幸运的是眼前永远有个背影,永远不会缺乏前进的动力,我儿子是武学奇才,但天下间的武学奇才多如过江之鲫!”
曹凌人惊讶地看着温步寰,心说秦京墨的母亲不是个病秧子吗?她刚才说出来的这套话,绝非凡俗之辈。
温步寰笑道:“你见过二十岁突破武道六品的高手吗?你听说过十七岁就能以奇门遁甲布阵,困住七品武者的阵法宗师吗?更恐怖的是,在这两人活跃的时代,有个绝世无双的书生轻描淡写地压制他们,让人心悦诚服。”
曹凌人问道:“他们是谁?”
温步寰笑道:“那个武道高手遭人暗算,身负重伤,在一个四季如春的宝地修身养性,那个阵法高手天生体弱多病不能练武,出入都要坐轮椅,那个天才书生,老婆孩子热炕头,每天拿着本杂书乱看,像是个山林隐士。”
“多谢前辈指点!”
曹凌人对温步寰躬身一礼。
温步寰指着擂台说道:“把注意力放在擂台上,看看如何结阵围攻,如何应对围攻,武者交锋,单打独斗是非常罕见的,群攻、偷袭、刺杀、下毒才是江湖主流,注意看,我儿子和沙赤瑶找到了机会,他们开始破阵了。”
曹凌人眼中满是惊骇。
擂台上的六人殊死相搏,速度快如疾风,内劲喷涌,烈火狂飙,曹凌人只能看到残影,温步寰这个病秧子却能看清楚所有动作,给她讲解重点。
有这样的病秧子吗?
温步寰方才提到的三个天才,其中一个天才,莫非是她自己?曹凌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思绪发散,满是乱七八糟的想法,目光逐步变得呆滞。
就在两人说话功夫,秦京墨和沙赤瑶如花滑运动员一般,一跃而起,灵活地转身,随即背靠背站在一起,各自抬起一条腿,身体飞速旋转起来。
秦家枪法·万山横阻!
九羽追锋·烈火燎原!
长枪横扫千军,枪杆如长龙一般在半空中震颤,枪头高速转动,隐隐传出风雷之声,枪缨闪过雷霆闪电。
镰刀无双乱舞,横斩斜劈,刀气灼热如烈火,蒸腾出沉闷的雾气,雷霆闪电与烈火飞烟相互交融,擂台上已经看不见人影,只有兵刃碰撞之声。
“咔嚓!”
镰刀搅住刘光耀的长鞭!
“当啷!”
秦京墨挑飞陈炎炎的长矛!
“砰!”
沙赤瑶双臂发力,把刘光耀当做流星锤甩了起来,撞向李玉溪,李玉溪猝不及防,两人同时被轰下擂台。
“嗤!”
秦京墨枪出如龙,举火烧天,单手持枪戳刺,轻轻一挑,正中罗三千手腕神门穴,神门穴被击中,罗三千的手臂失去力气,手中长枪落在地上。
只在刹那之间,秦京墨和沙赤瑶各自击败两人,四人刚刚离开擂台,秦京墨和沙赤瑶的旋转还未停下,挑灯和焚棘已经轰在一起,弹指时间,默契配合的战友变成最强之敌,秦沙两人翻脸速度之快,就连李玉溪、陈炎炎等人也觉得震撼,心说你们俩搞什么鬼?
都说“翻脸如翻书”,但就算真的是在翻书,也不能翻这么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