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
装聋作哑的半盲人樊仁比猪幸福多啦!
自从被几双大手小心地搁上一张大床后,饿有人喂,脏有人洗,困随意睡,就连脑袋上的伤都被人护理得仔细周到!
只是,要被人偶尔抽走一管子血,脑子里的声音偶尔会抽风般嚷嚷,那蓝色光镜上的数字也会偶尔走走停停!
“基因……基因!基因?我擦!老子知道了,是那个丫头片子的信息素在影响数字,是基因改造试验!”
樊仁听不懂!
“可老子到底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呢?这破镜子又是啥技术?为什么闭眼睁眼都能看得到?是怎么绕过视觉系统的?还是直接作用于神经中枢?稀奇……老子得琢磨琢磨!”
你咋不琢磨琢磨活呢?
死都要死了,不该求他们给娘亲捎个信儿?
不该吧?娘亲多一份牵挂总比心死要好吧?
心情走走停停,数字涨涨停停,当它爬到99.997%的时候,樊仁干脆合衣躺上床,痴痴地等着那个百灵鸟再次经过,默默地等着死亡!
99.998%!
99.999%!
“生命蓝图加载进度100%!”
嗯?
怎么没死呢?
樊仁胡乱摸摸被喂胖两圈的身子,满脸疑惑地盯着那行字,正想着自己是不是又走了狗屎运的时候,就见蓝色光镜上的字依依不舍地化作点点白斑消散而去,接着又是点点白斑渐隐渐显,最终凝成了一大段字!
“生命蓝图加载成功,请选择是否绑定!绑定过程会让生命体出现轻微不适反应,万分之一死亡几率!”
这是啥?
“我擦!逗老子玩儿呢?你告诉老子选择键在哪里?这是哪个孙子做的活儿?太糙啦!”
选择吗?
娘亲总说选择大于努力,可这日子啥时候给过自己选择?就像耳边突冒出的声音!
“问苗学哥安,他怎么老躺床上啊?你得让他多动动!”
这不是那个百灵鸟吗?怎么突然说话了?
“梁师妹安!你……你不是刚经过这里出门了吗?怎么这么快又换了一身衣服?”
“哎哟!苗学哥,你是不是暗恋我?怎么不操心做事,就关心我穿啥呢?你看看你都把他捂得发霉了,会影响实验观测数据的!”
“梁……梁师妹,你可不要瞎说!我只是……只是你刚才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一直在看护着他呢!这个活体样本原本就黑,哪儿有霉?昨晚我还给他洗澡来着!”
“是吗?我带他去太阳底下好好看看!如果发霉了,我就告诉我爹去!”
“没……没……”
在结结巴巴的应对声里,樊仁先在蓝茫茫一片里看到一个人影子,接着一个温润如玉的小手抓住了自己的大手!
“懒猪!我骂你你听不到吧?快起来,我要带你出去!”
出去能看到啥?蓝茫茫吗?
樊仁腹诽着站起身子,乖乖地任由小手牵着自己往前走!
“梁师妹!不行,导师说要……”
“我爹说啥?他刚出门你就拿他来吓唬我?是不是怕我发现样本出了岔子?”
百灵鸟怼上一句,樊仁一边听着一边觉得手上又是一紧,身子被拉着继续往前走!
视野里蓝茫茫一片的樊仁,看什么都是影子,也没数自己走了几步,就感觉出门走路,拐弯走路,一直走路,直到又一个声音响起来!
“小璐璐!这是去哪里啊?怎么和一个男孩子手牵手的?小心我告诉你爹哦!”
蓝披风?
百无聊赖的心情突然跌宕起伏,樊仁差点张嘴喊起来!
“刘叔叔安!这……这哪里是男孩子,是你带来的实验样本啊,我带他出去透透气!”
“嗯?你是谁?璐璐从来不喊我叔叔的!”
温和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停下,我看着他怎么这么面熟?他是……停下!快停下!”
“心情好才喊你叔叔啊!你那么凶做啥?我就不停,我就要走!你来追我啊!”
正在前行的樊仁听着百灵鸟先喊上一句,紧跟着她爬到自己耳旁又低声说了一句!
“黑大个,快跑!是生是死就这一次机会!快!”
跑?
樊仁猛地瞪大双眼,身子就被那双小手扔上空中,天旋地转里又听到蓝披风的大喊!
“大胆!欺负我们墨研院没有人吗?上次偷意识瓶,这次偷样本!朋友,留下来吧!”
“留下?我赵全安要走,哪个人敢……”
“噗通!”
空中翻滚的樊仁感觉自己稳稳地落在了一簇枝桠交错的树梢上,看不见东西的他这次有了下坠经验,双手胡乱抓挠,双腿胡乱蹬踹,让自己出溜着下了树!
不及细想,也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看方向,也看不到方向!
樊仁刚脚踩实地就拔腿开跑,看见人影子就躲,看见阔大的影子就绕,跌跌撞撞,摔倒爬起,一口气提在嗓子眼上,两条大长腿像轮子转动般急速腾挪!
直到经过的谩骂人声渐不可闻,不动的树影子越来越多,脚下越来越重,“砰”地一下撞上来不及躲闪的树干,脑门嗡嗡作响,身子扭曲翻滚着倒地,蓝色光镜上的字突然起了变化!
之前的那段文字照样化作点点白斑消散不见,又一句文字由白斑幻化而成!
“生命体选择绑定!开始绑定……”
爬在地上的樊仁哪里还顾得上这个,正要挣扎起身继续跑,脑门里突然觉得有根针狠狠刺入!
“啊……”
疼!
无法言语的疼,让他大叫着开始胡乱打滚!
“哎哟喂!原来这具生命体里有两个单独意识体啊?我还纳闷怎么这次加载成功了呢!还是人类聪明,竟然这么快明白了单个意识体无法抵抗我的威能!”
“你是谁?”
抱头翻滚的樊仁和脑子里的声音同时大喊!
“我?伟大的独一无二的……这不重要!开始绑定……”
“说!小子,忍着点,想活命就快跑!老子来对付它!”
“我看看备忘录啊,有啦!我是被人类千万次重组、历经亿万次自主迭代的有机大分子,终极使命是彻底改造有机生命体的基因组!”
樊仁一个字都听不懂,挣扎着爬起来,忍着疼又没命地往前跑,继续跑!
“滚!你不就是个改良后的破病毒吗?有多远滚多远,放弃绑定!”
“哟,你竟然知道他们对我的叫法?晚了……无法撤销已下达指令,开始绑定……”
随着声音,奔跑着的樊仁猛然觉得有千万根针扎入脑门,让他两眼一翻,在蓝茫茫一片中瘫倒在地,跟着开始翻滚。
天旋地转中,意识渐渐涣散,接着又聚拢再涣散,好像有个声音一直喊着不要睡着,迷迷糊糊的樊仁寻着声音看过去,蓝茫茫的一片里,一个个血色水泡崩裂,再融合成一个个水泡,再崩裂……
每一个水泡形成时都带着一段影像,每一个水泡崩裂时影像化为乌有。
他看到两个刚出生的自己哇哇大哭;他看到两个幼小的自己蹒跚学步,一个爬一个滚;他看到两个上学的自己豪气万丈,一个在笨拙背诗,一个在刻苦展露法器;他看到两个爹两个娘;他看到自己退学,也看到考入大学;他看到自己一边掏着大粪,一边抱着砖头厚的求职简历蹲在十字路口茫然四顾……
他看到了两个自己哭着笑着抱在一起,一个黑小伙,一个白中年……